文身开在胸前的玫瑰


愿意去那家美容院,倒不是为了做美容,只是由于那位与我同龄的老板娘有一手为他人文身的绝活儿。
许久以来,我一直对美容业心存芥蒂,怕鱼目混珠的化妆品,更怕纹眼线割双眼皮那前前后后的痛楚,以及美容师身上那有时近乎令人眩晕的香水味道。然而,这家叫“兰若”的美容院却很特别,最特别处就是这位叫兰若的老板娘,30岁,直发披肩,不施粉黛,说话轻柔,浓郁的书卷气令每一位光顾客都无法对她设防。
我是在自己快做新娘的那段人生里与兰若邂逅的,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由她的顾客逐渐变成朋友,知己。
世纪末的初秋,一个落日黄昏,久违于自我调剂的我又走入兰若美容院。
惊诧于店里重新的布置,更惊诧于店里红发绿指甲的新潮前卫的顾客一族。只是,熟悉的兰若仍然直发素面,轻声细语地在忙碌。我随手翻着几本案几上的美容杂志,不经意间发现内页中夹有绘有图纹的照片,定睛一瞧,不觉一惊,那不是文身吗?以前,曾在西方时尚杂志中见过的,用特殊的工艺绘在一些影视明星或服装模特身体上的花鸟鱼虫的图案,有的是一色,有的是五彩斑斓。手里握着这样的照片,竟一时不敢相信与兰若有关。
忙过之后的兰若向我走来,见我拿着的照片,笑着问我,怎么样,试一试?又是这种一见如故的方式,一下子缩短了两个相隔久远的女人之间的距离。
看这些,她一手指着一撂照片一边向我解释,十七八的女孩子最喜欢卡通动物,三十出头的女人则喜欢花卉,玫瑰、百合、郁金香……真的想不出,几年不见,兰若竟练就了这么一手绝活儿。然而,又见怪不怪,骨子里的兰若对与美相关的事物从来就有一种执著。
分明读出我心底的这份疑惑,兰若用她独有的语调向我讲了一个她经手的真实故事。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午后,一位穿白大衣的女子找到美容院,找到正忙于活计的兰若。她悄悄地将兰若拉到一旁,轻轻地要求兰若为她文一朵玫瑰,一朵红色的玫瑰,在她的双乳之间。她说,她的丈夫最喜欢玫瑰。她还说,她的丈夫现在又爱上了一个像玫瑰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女孩子用尽心机地穿戴着绣满玫瑰的服饰,和着她盛开的青春,那是一种叫人无法抗拒的美。女人说这一切的时候很平和,像在讲别人的事儿,当兰若含着眼泪为她扎上第一针时,看见女人眼中的泪随着胸前那跳动着的血珠儿在闪烁。
夕阳西下,兰若在她的店里隔着窗玻璃向我挥手道别,虽然我和她都不知道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可是,在我和她三十岁的生命中,有一种东西在骚动,那是唯独女人才能彼此读懂的啊!